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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万劫不复人世间（第1页）

林辜一个人坐在后苑的湖中亭，望着湖中游鱼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面扔着鱼食。如燃烧着的锦鲤熙熙攘攘地凑在一起争夺那些鱼食，倒像是一副绝好的刺绣，她看的出了神，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究竟为什么和陆王爷结盟？远在东海的时候就知道他绝不是简单人物，若论算计，你如何算计地过这个几乎牵扯进长安城每一件大事却都能全身而退的王爷？”白色以上的少年抄手立在她身后，脸上透露着不解与不安。

林辜转过身来：“师兄，你这个影卫在丞相府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父亲居然还没下令射杀你，真是仁慈。”

“我一直在屋檐上，是你不想寻我，所以刻意不来找我罢了。”

林辜脸上微微扬起一丝笑意：“我的确是没有找你，因为知道你若有疑问，自然会来找我。不过，我去算计陆家王爷做什么，他于我们的事根本就是局外人。只是我的确看重他只手遮天的本事，连焦贵妃都怕他。”

“不止焦贵妃，我看连陛下对陆王府的心思也不定，谁知道陆家什么时候倒楣。”离昭笑了一声，“你与他结盟，可是允诺了他什么条件？”

林辜点头：“他跟你想的一样，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倒楣了，要我入宫，替他盯着皇帝的动向，探知皇帝的心意。”

“你应了？”离昭望着林辜的脸色，不由地抬高了声音，“你为了一个局外人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承诺，去打探皇帝的心思？说到底，皇帝难道不也是我们所谋之事的局外人吗？”

林辜打断他：“局外人？太子，襄王，或立或废哪一件事与皇帝无关？既然我们要借他的力，他就是我们必须要能够把握的一颗棋。”

小时候研读当朝书载，记得某位先祖名为丞相，实则操控朝局，利用皇帝号令百官，引皇帝之手除掉奸佞，才一举引得温家在朝中站稳脚跟，为温家百年基业奠定基础。小时候看只觉得荒唐，这天下至尊至伟的皇帝，怎么会沦为他人的执子？后来终究是明白，只要不冒犯皇帝的利益，他的心意，其实是这天底下最好操控的所在。

“你既然心里有数，我也不能多置喙什么。”离昭开口缓慢地说，“你，我，终究是卷入这长安风云中了。”

林辜垂下眼眸，又洒下一把鱼食，语气生硬：“从我知道我是温家女儿那一日起，我就知道，长安城于我，温家于我，福祸相依。”

离昭不由伸手按在林辜的头发上，他是习武之人，力道不小，此举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在控制。林辜微笑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忽然正色：“师兄，我要请你帮我去查一个人。”

皇后娘娘三十五岁的生辰也正赶上封后十年的吉日，加之一直在外云游学习的太子也回宫，三喜临门。此次皇后的生辰可谓是重中之重。提前一个月，温家三个女儿以及长安城内外诸位公卿命妇以及就已经收到了皇后懿旨，入宫庆贺。

林辜端坐在镜子前，手指轻轻抚摸过妆台上陈列着的各色珠翠和钗环，抬手点了几样颜色搭配又明亮的：“不必刻意简素，不能冲撞皇后娘娘的明黄色，就要其他明亮的颜色，朱红，嫣红，翠绿色？”?“是。”其红姑姑虽然觉得不明白，还是照做了，出去取了一件海棠红的一件裙装，这样明亮而娇艳的颜色，是林辜从来没有穿戴过的颜色。

林辜笑了笑：“这个颜色甚好，就这件吧。”

其红姑姑犹豫了一下，还是劝说道：“皇后娘娘的寿宴，大小姐娇艳些自然是好，只是温家一向低调惯了，二小姐和三小姐向来只穿青色或是水蓝色这样素净的颜色。”?“她们是她们。”林辜微笑了一下，“烦请姑姑帮我穿戴吧。”

“大小姐想要出风头，这不是什么坏事。只是素色衣裳，也可以出风头的。”

“衣裳原本不太要紧，只是我希望陛下只觉得我是一般骄矜的女子，因此不会对我多加防备，更不会抗拒我入宫这件事。”林辜垂下眼眸，“光是陆家那对出色的兄弟，已经够让陛下忌惮忧扰了。”

其红姑姑微微诧异：“我虽知道大小姐不是养在闺阁中的寻常女儿，却也不知，大小姐对政事也有了解？”

林辜轻轻垂眸，笑容微滞。

林辜坐在马车上时周围照例只有两个随行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脚步声中多了一个声响。跟着车走着，稳健而紧凑，林辜听出了离昭的脚步声，轻声道：“入宫名册皆有记录，师兄不必忧心，宫中还有太子和杏云呢。”

“他们如今已不再是玄机阁中人，人前多少要避嫌。而你，终究是臣下之女，他们想要维护你也不容易。今日你要兵行险招我不愿阻拦你，只是，一定不要激怒天子。”

林辜不由地笑了一声：“师兄放心。天子是我最不愿触怒的人。”林辜语气稍微郑重，“师兄在宫外一切小心，我午夜前必定会出来。”

皇后寿宴虽不能与陛下圣诞的规格相比，只是这位曾力排众议也无可挑剔的皇后终究不同他人，只凭她的寿宴几乎邀请了宫中宫外所有有品级的嫔御或是臣属的妻女便可见一斑。而陛下也早早邀请了几位重臣以及皇亲来参加皇后的寿宴。

“令仪殿。”林辜站在令仪殿门前台阶之下，抬眼望向上头镌刻着凤纹仙鹤的匾额，只觉得令仪二字笔法劲道，而宫殿外观又大气磅礴不露一丝女子娇态。倒不似方才一路行来的嫔妃宫苑至柔华美。只是殿上砖瓦，壁上彩漆无不崭新。林辜于是知道，这大概是一座为了皇后寿辰而新修起的宫殿。

宫外人传的帝后和睦，无外乎只能通过这样来表达。

“丞相温克长女林辜到——”有尖锐又刻意拖长了的声音的宦官高声宣告，然后就有两名宫娥引着林辜自右阶缓步而上。

长安城，皇宫，姑母，杏云。

林辜，在此请安。

师父，林辜身披玄机阁一门的仇恨，回到这个万劫不复的人世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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