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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南区几年以来规模最大场面最惨烈的一次械斗,参与人数上百,武器自砖头、铁棍、铁锹、菜刀至做工精细的砍刀,保安用电棍、改良气枪与仿真枪不一而足,若不是后来警力介入,人数将会呈几何数上升。若不是警力介入,李少山这帮外地民工将被杀个片甲不留,最后结果也不会是重伤二人轻伤数十人的后果了。

当时的事,许多细节温华华都记不得了,多少年后当李少山那帮工友们侃侃而谈说起“想当年”时,温华华只记得在那个破烂的派出所里,他肿着一只眼睛满眼的血丝,四处寻找李少山的身影,可能是眉骨裂了也可能是眼睛出血了,温华华感觉自己要瞎掉般眼前一片红色,还是最想知道李少山的踪影。所里认识他的人多,所以没人特别强制让他面向墙壁蹲好,温华华便借着这点面子,一个个人找去,挨张脸看,生怕错过了李少山的面孔。

墙壁上布告栏里还挂着过期的表彰公告,上面写的什么他都没看见,包括苏钛那张微仰着头笑得春风得意的照片。眼睛里有的,只有十几步远那个走路摇摇晃晃,还坚持不上救护车的人。李少山胀头肿脑,被揍得走了形,温华华还是隔着几十个脑袋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温华华满脸血泪奔向李少山并且把他搂在怀里时,生活就像一条分割线,把他的从前和过去分开,从今以后,和苏钛再没有半分关系。

你是谁

自从分手之后,苏钛许久都没有温华华的消息,是刻意回避“温华华”这几个字,也是到了新环境以后要适应工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忙。苏钛始终没有忘记,他说过,会去找温华华。

苏钛大半年后经过温华华家门前时,发现那里还在做房间中介,一样的门店一样的招牌,夏日知了不停的鸣叫,头上阳光晒得人头晕,屋里那个男人是否还习惯性的发呆?是否还惬意的窝在角落里睡觉?一瞬间仿若回到初识温华华的季节,心脏便加速跳跃,握了握双拳才鼓起勇气走到门前。

苏钛想过千万次见到温华华要怎么说,没想到自己会到了门口竟然胆怯,无论怎样凶残的歹徒他都能从容面对,可是一想到那个面带微笑的胖子,脚下就似挂了千斤铁锤,移动不得半分。

温爸眼神不好,隔着纱门乍一见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很是吓了一跳,待他走近些认出那是苏钛时,老头气血上涌想也没想摘下拖鞋就撇了出去。苏钛正扒着窗户往里看,冷不防被一个东西打在脸上,立刻瞪着眼睛皱紧眉头,若不是极力克刻必定会爆吼一声“干什么的?老实点。”等他看清弹落在地面上的拖鞋和气得双眼喷火的老头时,心里暗叫不好,怎么是他爸啊?

老头没惯他毛病,拉开纱门斜睨苏钛半晌,见他嘻皮笑脸的要往上凑,端起放在一旁的洗手盆不屑的说了声“闪开点,别溅一身水”便将水泼到外面,然后啪的把拉门拉上。苏钛摸了摸脸,温爸的态度比他想像的要好一点,去年的事,双方老人吵得凶感情也伤得深。温爸又对他纠缠不休,他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温爸如今没挥着菜刀赶过来,只是这般待他已经谢天谢地。

可是每次去都会碰一鼻子灰,饶是苏钛也会心灰意冷。温爸有一次竟然还指使它家那个小鹿狗咬苏钛,也不知道那只狗是对苏钛残留好感,还是太听主人话,一副兴奋状立着前爪对苏钛一阵狂吠,音量超级大。也不知道它是在示好,还是在驱赶。主人骂它“吃里扒外不知好歹,围着他乱嗅什么?狗改不了吃屎,人不是狗,没那么不长记性。”

这话并不是温华华对他的宣言,可是苏钛是那天分手之后再也没见过温华华,温华华的手机,从欠费再到该号码不存在也不过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断了联系便像蒸发般。凭苏钛的本事,要想找这么一个人不难,也不易,想找总是会找到的。苏钛并没有刻意去寻找,并非因为温爸的态度,只是他相信,如若有缘,两人一定会再次相逢。就在某一个路口某一个地点或者某一人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就像最初时不经意的相遇,他们一定会再次重逢,温华华或许就在身边,在某个回转身的瞬间,某个被错过的街口,或许茫茫人海中一回头,他,就站在身后。苏然与温华华,于情浓时分开,自然万分想念,或许这就是缘份。

也曾骗于波去老温家探口风,于波质疑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苏钛含糊其词的骗她“上次和温华华吵架被他爸看到,不好意思上门。”于波去问,他爸也只说温华华出门打工去了。苏钛释然,不是他们没有相遇的缘,只是不在一个城市而已。其实,想要在一个偌大的城市碰巧遇到另一人,何其难,哪怕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区域。

苏钛时而会想起温华华,再一次入秋时他妈问他秋裤放在哪里时;变季下雨时,尤其是初冬冷风刮得脸颊生疼,那个泪雨滂沱的天气便会让他心情阴郁不安。上班路上看到厚重积积雪时,会想,那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家伙,脸一定又冻肿了,回家有没有给褒汤?有没有给他暖手?两人挤在一起吸溜吸溜吃一碗热汤面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苏钛之后也曾处过朋友,每个人分手时都说他不专心,苏钛不知道什么是专心,他对他们都好,可是又不完全爱,心上已留了一个空间装一种叫亏欠的情绪。在那年努力劝说自己“不要管他时。”苏钛的心上就漏了个洞,虽然已自己填补,可是一想起温华华内疚便会满溢,并非爱得有多么深刻,而是深深伤害过一个喜欢的人,时而想起便会抽痛。人不能有良心,因为没有什么方式比这惩罚来得更难受。

人说相逢不如怀念,于是苏钛常常怀念,和于波一同上进修班时,苏钛就会想起温华华,对着老朋友说他们共同的老熟人,总会有许多亲切“你还记得温华华吗?那哥们学习的时候,总说环境太吵学不进去,我俩一起去图书馆,结果他还总睡觉。”于波看向苏钛,微微侧头,最近他提起温华华的频率太多了些“你们吵架的事,不必介意,他本来就是心胸宽阔的人,不会计较。他爸说他去b市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啊,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温华华说过“苏钛,你的侧脸很美。”苏钛总会笑着笑“我的脸又不是给你催眠用的,不要盯着看来看去又睡着了。”可是看到他熟睡的样子还是觉得十分可爱,越觉得可爱便越可爱,那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人也会发光。其实温华华长得并不算差,性情又很好,说话软软的,苏钛总想,就是因为他这么多好,所以那一刻便谁也看不到了吧?

怀念过去,连缺点也变得无关紧要。胖是丰满懒是依赖,温华华也有耍脾气的时候,但是两个人一旦有什么冲突,第一个软下来的也是他。最开始的交往一直到最后的分手,第一次,温华华总是最先妥协的那个人。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而是他在乎。苏钛两手捧脸,对,他在乎,他那么在意他,甚至带着点讨好的劲儿。可是这样的人,却再也遇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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