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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却一眼就看到了她,那个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无知模样,被这些人吵得心神不宁,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见她步履渐渐朝着他靠拢,他摸着下巴,眉一挑,故意伸手过去,本想着诓诓她,却没有想到被她狠踩一脚。
后来,黄昏雨落,他也不知怎的,也许为了是遵从师命,也许是好奇,便一直跟着她,看着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小镇街巷,打湿了青衫,便伸手给她递了把伞。
昔日初见之景,不过一个寻常的夏日,一座破落的小镇,一场来得恰是时候的雨,可仿佛冥冥之中,就该如此,早有注定。
今想来,白砚之不由微微勾唇,笑着笑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红烛的身上,虽明知道这个毒物定是个祸害,自己却迟迟下不去手,想到这里顿时笑容微僵,如今,他竟是连善恶都开始分辨不清了么……
惜竹走着走着望着左右两侧相互充满敌意的二人,不由拧眉:“阿之,你说过的,你不会拿她怎么样。”
白砚之别过头去,极轻地“嗯”了声,但表情上,似乎有些不大情愿。
惜竹蹙了蹙眉,还想要说什么,白砚之就又强调了声:“条件是,别再让贫道看见她以毒杀人。”
红烛站在一边,眼睛一眯,惜竹却是替她点头答应:“好。”
其实惜竹还是觉得有点诧异的,她本以为白砚之对红烛这样的毒物会半刻钟都容忍不得,却未曾料想,他会就这样答应她,如此,她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一路行至无邪山寺所在的山前,这二人安分得出奇,红烛倒是仍旧亲切地叫她姐姐,一路上问及花灵谷的事情,脸上流露出神往之色,而白砚之却是久久沉默不语。
惜竹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想问,犹豫许久,愣是没有问出口。有时想想是觉得挺奇怪的,初遇之时口无遮拦,觉着便是将他骂一顿打一顿也没啥关系,而今却是连一句表示关心的问候,却是要斟酌再三。
而这白砚之似乎也一样,往日那些戏谑调侃的话也再也不说了。这有句俗话说得好,越是在意越是谨慎,那这是不是说明……?
三人行路间,气氛有些僵硬,直到他们于半山腰上遇见了几个人……
正是之前从那古村里出来谋生路的村民,红烛一见这些人就眸底泛红,好似着了邪一般地想要动手杀他们。
惜竹死死拽住红烛的手,本欲将她拉走,却见她神情突变,眸色一如那个在地窖里所见到模样,阴邪,疯狂,恨意凛然,似乎这种举动根本不是她自己所能抑制住的,而是出乎本能。
在古村之时,红烛只是想着将这些提心吊胆的村民慢慢玩死,却未曾想这个道士横插一足,偏将人全部放走,心中恨意难耐,而今撞见,只恨不能将他们统统都弄死……
林间地上的树叶嗖嗖作响,待惜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无数毒蛇朝着这边袭来,吓得那五六个凡人纷纷扛起木棍胡乱挥打着,惊叫不断:“怎么这么多蛇啊!”
“红烛,住手。”惜竹忙上前阻拦,见她不应,御伞而起,霎时卷来一阵狂风,将地上的蛇连带着树叶卷至一边,可这数量之多,却并非她能够应付得过来。
抬眸求助白砚之时,见他好半晌都不为所动,并且神情也显得有些冷漠,似乎在犹豫什么。
“阿之?”惜竹不由疑惑,喊出了声。
白砚之眉一蹙,垂下眼睫,无奈驭符而起,低眸望着那燃烧得四溢的纸符,没敢看惜竹。
惜竹一边欲想去拽红烛离开这些人,一便应付着那些毒蛇,全然没有料到白砚之根本不管这些毒蛇和这些凡人,只是驭起纸符,直朝着红烛的背部而去。
见一团火光闪过眼前,惜竹转身大惊,还没来得及奔过去拦住,就见那火光粲然的纸符已然自红烛的后背穿腔而出,与此同时,旁边的那一棵树上溅满了黑色的血水。
刹那间,地上的毒蛇似乎也失了方才气势,渐渐游走着退散开,那几个村民见开了路,一个个吓得连滚带爬地逃走……
“天下毒物数不胜数,如何杀得完?”白砚之收手,轻轻朝着红烛走去。“杀这驭毒者一人便可。”
“红烛!”惜竹先白砚之一步奔过去,将倒下的红烛拥在了怀中。
红烛的那双眼睛仍然泛着红,却在见到惜竹的这一刻,阴邪之气渐渐退散,黑眸却是倏忽明亮了起来,没了那股子阴暗的气息的她,瞧着也不过就是个天真的少女。
是啊,她哪里知道世事,哪里通晓人间感情,黑暗地窖里十多年的绝望哭喊,无人应,眼睁睁看着娘亲化作一堆枯骨,无人理……
都说她是毒物,人人喊打,恨不能得而株之,可谁知晓她是自那不见天日的黑暗里长大的,谁又可怜过她呢?
红烛半人半灵之身,而今身子被这三昧真火所灼,纸符穿心而出,半灵之物的生命气息渐渐消散,已经是像朵枯萎了的花,一副颓然若败的模样。
惜竹望着她的黑血流了满地,地上杂草花朵沾了她的血,亦尽数枯萎,弄得这一处树林,蓦然间凄然颓败了起来……
“抱歉,贫道不能再这般纵容你,由着你胡乱来了。”白砚之那双雪白的靴子忽然落入了惜竹的视线,他的声音很清冷,虽是说着抱歉,语气中却未带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惜竹不可置信地抬头,伤心又有点无措:“你明明说,你不杀她的,你答应过我的……”
白砚之望着地上枯萎的花草,没有什么表情:“你方才没有看到么?她是个祸害,她无时无刻不憎恨着世人,昔日毒杀过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苏府宅院里凄惨场景你忘了吗?”
“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怎能说话不算数?”惜竹争辩道。
“姐姐……”怀中的红烛忽然唤了一声,声音气若游丝。
惜竹忙低头看着她,她却是望着地上枯萎的花草,黑眸之中哀凉之意流露,声音亦疼得哽咽,带着些许哭腔:“你看,我果然还是没有机会陪姐姐回花灵谷呢……”
“红烛……”
“其实我知道的,我这浑身是毒,万一,万一把谷中的鲜花灵草都给毒死了怎么办,姐姐不怪罪,娘亲也会怪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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