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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雨中即景（第1页）

学期很快到了末尾，太阳暴晒着地面，所有的光线都强烈到晃眼，人与人彼此对视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把眼睛眯起来，于是盛夏的世界便只剩下窄窄的一条缝。

梁猛现在很少逃课，只是在教室的大部分时间，他都趴在桌子上睡觉，下课铃一响就抱着篮球冲到操场上和篮板较劲，常常打球打到满身是汗，然后去楼道的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继续回到教室的最后一排趴着。

他每次经过永青旁边，都会故意用湿漉漉的手在永青的作业上印一个掌印，永青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转身对苏荷咬牙切齿地吐槽，“梁猛上辈子绝对是头猪，不然怎么能做到每天都从日出睡到日落的。偶尔醒一次还幼稚地像个身高一米八的新生儿。”

苏荷给永青数了个大拇指，因为她总能轻易地爆出一些无比精准的损人金句，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让苏荷着实佩服。

暴雨突如其来，闪电划破下午的天空，在窗外延伸出的轨迹富有无限神秘，秦淮在讲台上强调假期安全事宜，当然他是照着学校印好的告家长书重复念一遍而已，结束的时候他把那张纸拍在讲台上摊摊手。

“很无聊对吧，这个等会儿让永青发下去，你们自己看，重点就是自己要把自己照顾好了。明天考试，都放轻松，不能作弊就不再重复说了，考试只是对你们这学期的学习成果做一个检验，它并不能代表什么？所以今天晚上都不许熬夜点灯，都给我好好休息……”

老秦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当然他和其他老师的不同之处在于，别的老师是在讲台上站着，而他是在讲桌上坐着。

考试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没有人能在教室坐得住，秦淮提议，“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收拾考场吧。早点结束，大家早点回家放松。我去办公室拿座位号。”说完便带着教案离开。

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虽然比闪电稍迟了一些，但终归会来。

紧接着窗外便如同末日的景象，大团黑云聚集压迫着地平线，狂风吹的树影摇晃，气流裹挟着雨丝沿着教室未来得及关上的窗飘进来，浅蓝色的窗帘上下翻飞，书本和试卷哗哗作响，吵醒了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梁猛。

教室里午后的燥热一下子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湿漉漉的清凉与舒爽。

好多试卷一下子被吹入空中，大家伸着手臂去抢救还没飘出教室的那些。苏荷放在书立上的素描本也被一阵凉风卷到窗外，永青惊呼：“苏荷，你的画！”

苏荷匆忙站起来去追那个本子，刚到教室门口，一个人与她擦肩而过，先一步跑去捡了，梁猛冲进雨里，衣服和头发瞬间湿透了，那个本子抢救回来的时候，上面满是水和泥巴，站在屋檐下，梁猛举着本子递给苏荷，可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梁猛忽然呆住了。

翻开的那页，是个少年的侧影，夕阳将他立体的五官涂抹得柔软了许多，那少年耳朵上还淌着血，更滑稽的是，他脑袋上顶了一个凳子，吊儿郎当地抱着手臂斜靠在教室门口，满脸都是不可一世地傲娇，却又莫名透着一股子可爱。

苏荷看到画，立刻上前把本子抢回来，直接用白上衣的袖子擦干上面的水渍，之后合上转身往教室走。

“是我吗？”叶杨追问。

“不是。”苏荷平静地回答，语气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梁猛有些气闷地地踹了一脚走廊里的垃圾痛，挂在窗台上的一把伞恰好被撞到掉了下来，那把伞的款式非常古旧，白绿相间的伞罩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原本的图案，被撞落之后，一个女生立刻神色紧张地跑过去捡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伞撑开，里面的伞骨断了几根，显然没办法继续用了，而且就算是没断，这把伞看起来也像是用了好多年。她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逾越地困境。

女生叫陈菁，平时在班里默默无闻的，苏荷曾经听说，她家里有五个孩子，上面三个姐姐，还有一个比她小十岁的弟弟，所以在家里很不受宠。他们从未见过陈菁用过什么新东西，衣服鞋子是姐姐们淘汰下来的，作业本是用完正反面用橡皮擦掉继续用的。

所以她的眼泪，苏荷特别能理解。梁猛显然也知道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他有些手足无措，拧了一把校服上的水，分外别扭地说：“喂，你别哭了，不就是一把伞坏了吗？我明天还你把新的。”

陈菁原本只是默默地流泪，听到这句之后，情绪却变得更加崩溃，她开始抑制不住地抽泣，然后小声呜咽，最后直接嚎啕大哭。

梁猛呆在旁边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教室里面的窗户全已经全部关好了，那堆狼藉的试卷重新被放回了原位，程永青听到外面的动静，一撸袖子，风风火火地跑出来，“梁猛你又做了什么？一天不惹事儿你就过不下去日子吗？”

梁猛有些心虚，毫无杀伤力地白了永青一眼，老老实实地在旁边站着，默默无语。

苏荷回到教室把自己的伞拿出来，递给陈菁，她说：“别哭了，这把伞你先拿着用，一会儿整完考场我陪你回趟家。”

陈菁这才慢慢止住了哽咽，泪眼矇眬的望着苏荷说：“我爸要是知道我把伞弄坏了，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梁猛一脸难以置信，“有没有那么夸张？为了一把伞把自己亲女儿打死，天底下哪有这种爸爸，了不起一会儿我跟你回去，和你爸好好谈谈……”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苏荷吼了梁猛一句，梁猛立刻乖乖闭嘴，满脸委屈。

陈菁原本奔溃的情绪，因为看到梁猛这样不可一世的校霸居然会被苏荷吼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时之间因为惊讶，而忘记了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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